陈家村,是一个让人非常费解的地方。
因为陈贵等人的缘故,苏桐对这里有很多猜想,甚至想过一来就会看见屠宰场、残肢断手、遍地枪械……但她没想到,这里和普通的村子没有什么区别。
只是更破败、更荒凉一些,路边玩耍的孩子玩得也是豆包,不是什么毒品枪械。
尤其是苏桐所在的村子外围,民风可以说淳朴了。
他们认为她是远道而来的客人,对她很热情,除了告知她不能出村、不能去村子里面,基本不怎么限制她的人身自由,见她生病了,还要带她去村里的医院看病。
苏桐一开始没对这个医院抱有太大的期待,但陈大婶提到医院时,表情是略带骄傲的,她便跟着去了。
然后就发现,在这小小的陈家村,居然有一家正规的小医院,还有一家规模相当不错的疗养院,设施虽旧,却很有韵味,对比起陈家村村子里的简陋来说,这里算得上豪华。
陈大婶不识字,却对疗养院的历史如数家珍。从她口中苏桐知道,以前陈家村最重要的、赖以生存的生计来源,就是这间疗养院。
这疗养院是在某些特殊年代修建的,是避难所,因为地处偏远、易守难攻,不少军官的家属亲人都会送到这里养老。
现在虽然没落了,但还是有不少人慕名将家人送来,有的是养老,有的是有一些心理疾病。
陈家人会轮流在这疗养院里干活,照顾进来的病人,陈大婶认真和苏桐讲,她们的菜都是自己种的,鸡鸭也是自己养,比那些外面的食物好很多倍……
苏桐一边四处打量一边听着,不得不承认,这里真的适合养老。
胸腔中涌动着一股强烈的割裂感,尤其想到陈贵那群人的做派,她一点都不觉得,陈家村是靠疗养院作为生计来源的,但这陈大婶一看就是没什么心眼的人,不像说谎话。
苏桐试探性开口:“陈贵他们也是负责疗养院工作的?”
“前两年是,前两年阿贵的心思还在这上面,还从外面请了小张医生,还和市里的大人物一起合作,弄了个抑郁症康复基地,办的很大,疗养院立刻就有收入了,我们也不用自己贴钱进去。”
“但现在都交给小曹了,阿贵忙族长交代的事情去了。”
苏桐认真听着,看来这疗养院果然已经被陈贵放弃了。不然也不会位于村子外围,还被她这么轻易的就打探到。
陈贵忙的族长交代的事情,也该才是陆沉舟来这里的重点。只是那些,陈大婶肯定是不知道的。
苏桐刚准备走,突然又好奇:“抑郁症康复基地?”
陈贵靠这个起家,但这可不像能赚钱的。
“对啊,就是这里。”
陈大婶对着疗养院旁边的小院子指了指,苏桐透过门缝,看到里面的布局,除了偏现代温馨风的家具外,里面或坐或站着七八个女人,约莫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,神色果然都有些苍白呆滞,有的还绑着束缚带。
在陈大婶描述中,这些女人都已婚,本来事业有成,却遇到了各式各样的磨难,得了这种病。
但好在家里男人不嫌弃,愿意出钱给治,小张医生很厉害,只要在这里住上三五个月,就能痊愈了。
陈大婶说到这里还很骄傲,表示自己也经常会去照顾这些女孩,陪她们说说话、聊聊天,开导她们,还经常劝这些女孩,这不是病,这是矫情。
哪家的女人不得给自己爷们做贤妻良母,这三五个月不回家,儿子和父母怎么办,最重要的是,男人都没人照顾了,这放在她们这,是要跪祠堂的……
“我还告诫她们,等回去了,可要收起脾气,不要一天天冷着脸,把男人伺候好了,才是女人的本分,忙起来哪还有功夫抑郁?都是闲得慌。”
苏桐皱眉:“你确定她们都好了?”
三五个月?还是在这种言论轰炸之下?
陈大婶一愣。
“当然了,这可是小张医生确认了才让离开的,小张医生每周会检查她们的病情,按照病情程度发手环,红色的症状最重,紫色的代表着可以离开,小张医生念过书,不会乱说的。”
陈大婶笑得笃定:“而且她们每一个走的时候,都会笑着跟我说,阿婶,再见。”
……
苏桐在陈家村外圈住了三天,脸色越来越黑。
如果不是出不去,她真想冲到警察局,找人把这里一锅端了。
她攒了一箩筐的话,以至于第三天晚上,当陆沉舟出现时,苏桐真的憋不住了。
“你那边什么情况,我跟你说,我这边太气人了。那个狗屁疗养院,抑郁症基地,你知道我在那里打探了三天,发现住的都是些什么人吗?”
“有个手上戴绿手环的女人,我在定边市助农时听说过,隔壁市的农产大户,和丈夫白手起家,已经创下千万家产,但这几年说是生育留下的毛病,精神不好,不常出来了,居然在这里……”
“戴橙色手环那个,前阵子网上流行炫姐弟恋,当时小美她们还出过策划,考虑要不要做个项目,那女人和其中一对全网羡慕的姐弟恋里那个姐姐,长得特别像,嘴角都有颗痣……”
“还有那个戴蓝色手环、面相最古典的,是个美妆网红,早几年很火,这几年慢慢隐退。账号如今已经是他丈夫在经营,新策给新人培训都会放她的视频……”
“这些女人要么是家里只剩一个女孩,要么是我这种孤儿,要么是女强男弱……我找到了那个小张医生给抑郁症患者吃的药,根本不是药,只会让她们更难受、更抑郁……所谓紫色手环就能出院,意思是可以回家等死了!”
如果是平时,苏桐不会跟陆沉舟说这么详细,也不会是这种语气,但她最近真的太难受了,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说的人,不吐不快。
“一旦她们死了,所有一切都成了她们丈夫,不,是那些畜生的!”
“这两年里,一共有28个女人从这里出去,如果我没猜错,她们应该都……后续那些畜生一定付了很大一笔钱,而陈贵,就是靠这个发家的。”
陆沉舟皱眉听完。
“好,我知道了,你不要管这些,我会处理。晚上我想办法送你离开。”
苏桐压根还没有倾诉爽,她注意到听这些时,陆沉舟眼中也有厌恶,显然也是不知情的。
但他一直面无表情,不惊讶,也不咒骂,让她心口那股气发不出去。
虽然她也知道,对陆沉舟来说,他再残忍的事情都经历过,恐怕和她感触不一样。
苏桐在此刻很想自己的小姐妹们,很想和小橼她们一起骂人,忍不住吐槽:“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?”
陆沉舟抬眸:“听了,遇人不淑、骗婚骗色、谋财害命、下场凄凉。”
总结完,话音一转:“晏礼呢?他不管你了?”
苏桐嘴角抽啊抽,这两句话连起来,是有点阴阳在里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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