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丽丝客气而淡漠地对着骚扰着苏的新虫族们说:“这位是薇汀莉娅主母的客人,她来这里是参观的,请不要打扰她。”
“嘻嘻嘻。”周围的新虫族们纷纷嬉笑。
为首的刺蛇少女被苏礼貌地拒绝后,便在苏身边饶有兴趣地萦绕着:“原来是薇汀莉娅姐姐的客人啊,居然是个人类呢~~真是少见,呐,要不要加入我们,成为我们新的妹妹?这可是很快乐的哟~~”
她用着魅惑的口气说着。
苏只是穿着单薄的内衣,曝露在周围炽热的空气中,又被对方用这种仿佛要一口吃掉的眼神打量,让她感到不自在,稍有愠色:“我对成为新虫族没有兴趣。”
“别这么肯定嘛~~”刺蛇少女奇怪地笑着,她与刺蛇长尾结合的妙曼腰肢奇异扭动,猩红的蛇信丝丝吐着,然后继续靠近了,在苏耳畔用诱惑的口吻说着。
“你来到这个地方不就说明了嘛,看到你的同胞了吗?她们都很快乐着呢,只要抛弃你人类身份的束缚,加入我们~~你就会永远享受到无穷无尽的乐趣哦…………”
听着对方的话,苏感到自己的耐心越来越少了。
她抓住脖子上的金属狗牌,那生冷的金属触感能让她在这炽热的场所能保持镇静和冰冷。
“很抱歉,我过去,现在,以后都是人类,也只会是人类,我这次拜托爱丽丝带我下来,只是为了确认这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。”
苏断然抽身离开对方的纠缠,从容淡漠地说着:“我现在算是确认了,爱丽丝没有骗我,这里的确是个生产用的工厂,跟快乐什么的可沾不到关系。”
“哦呃?”她们对苏的话语感到惊愕,她们思索了半天,才好像有点理解对方是在否定什么…………但具体又说不上来,听不出苏言语意味的她们,很快又开始为另外一个疑惑所困扰了。
“爱丽丝?那是谁啊?”
“是新晋的妹妹么?”
“是哪位不认识的主母吗?”
“是跟伽玛姐姐的那位吗?唉,不对…………”
这些新虫族们议论纷纷。
最后还是爱丽丝出面来解释:“这是客人对我目前的称呼。”
她们显示愣了一下,随后戏谑地笑了起来:“哈哈哈哈…………你也有名字?”
“这不是名字。”爱丽丝平静地强调,“这是客人对我目前的称呼。”
“还不是一样嘛~~”
“你能理解主宰伟大的意志吗?”
“你恐怕什么感觉都没有吧?徒有这么完备的思维器官,却还是只知道进化进化进资源资源……除了这些过时的你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吗?哈哈。”
“哈哈……”
爱丽丝面无表情————从来没变过。
她虽然有新虫族的一切生理条件,但她本质上只是一个为了虫群生存而忠心耿耿的母巢。
“这只是一个称呼罢了,还有,尊敬的新生者们,虽然你们服务于伟大的主宰,与我的主母地位平起平坐,但是我只对我的主母薇汀莉娅负责,关于你们需要高质量的人类资源来进行转化,这会关系到我为维纳斯虫群的【精元】采集效率,你们还是需要去问过薇汀莉娅主母才行。”
这次提到薇汀莉娅,这些东倒西歪不恭敬的新虫族、新生者们才稍有敬重,当然也只是稍有罢了,还是在奚落着这个低等级的母巢妄尊自大取的名字。
离开了她们的场地,在这靡声绯绯的地下工厂,爱丽丝依旧一丝不苟地为苏介绍着,这个违背人类一切常理、道德而且非人道的人间牧场,告诉苏这位来访者,这个荒唐场所的种种功能。
面对着一个腔室,爱丽丝指着里面,里面有一些没有过多智慧,只是拥有新身体的异虫娘在工作着,她们提着幼虫,将幼虫塞进那些可怜的,已经被完全玩坏的人形资源们被摧残到失去弹性的肚子里去。
“…………这里是产卵室,我将幼虫生育的部分器官也移植到了地下以方便实验,人类身体的胎生系统对于生物的发育成长有着极大的帮助,我们正在对如何利用人类素材的生育器官塑造高级个体进行研究中…………”
“爱丽丝,你不喜欢她们?”一直安静听着母巢讲述的苏,冷不丁地说了句。
爱丽丝停住了。
苍白的少女转过身,挺着稍有发育的胸脯,橙色的虫瞳古波不惊,面无表情,看不到情绪,只是多了分疑惑:“不喜欢…………据我的理解,这是【情感】,应该是属于高情绪生物的独特机能,我的思维还未进化到新虫族的层面,还不会有这种…………”
“你认为她们不好,对吧?”苏又一次打断了她,追问道。
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爱丽丝沉默,她眨了两下眼睛,一会儿,才说:“以我身为母巢个体的判断,我认为…………她们在这里的存在,无助于薇汀莉娅主母所统治的维纳斯虫群生存发展。”
很克制的说法,似乎是担心苏有什么误解,她又补充道:“这是基于对信息简单的判断做出的初步结论。”
“什么信息?”苏问,“你们的资源数量减少了?”
“…………”
“你们的兵力损耗增多了?”
“…………”
“她们拖累了你们的研究进程?”
“…………”
半晌,爱丽丝才挤出一个词:“可能。”
“咯咯咯。”苏听到后却轻轻地笑了,笑得爱丽丝感到不安,“身为要精确处理事务信息的母巢,说出‘可能’这个词,可真是有趣呢。”
“有……有趣?”她算是感受到了,自己的存在价值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否定,爱丽丝急切地解释说:“这是……这是一种合理的推断…………”
苏微笑地看着这位一直一丝不苟的苍白少女稍显慌乱的模样:“那么你又为什么得出这种推断呢?”
“因为…………”她急切地想把这件否定自身价值的事情给解释清楚。
“因为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因为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然而,这个因为她却始终无法讲述出来。
因为什么,她才得出这么一个非对信息确切理解的结论呢?
是因为它的大脑容量太小,无法处理更复杂的信息吗?
不对,那么她又为何会得出这个结论…………
“这个问题……以我的进化程度还无法解释。”
“咯咯咯。”苏又笑了,笑得爱丽丝更加惶惶。
“尊贵的客人,你是对我没有原因的虚假结论不满意吗?”
“满意,满意,非常满意。讲不出来就对了嘛,不喜欢就是不喜欢,哪要讲这么清楚。”苏笑着,“很正常啊,她们那样子,我也不喜欢啊。”
“爱丽丝,你这就是不喜欢啊。”
爱丽丝忽然感觉脑子里好像有一颗齿轮卡住了。
磕磕碰碰…………就是转不动。
这颗小小的齿轮让她感到痛苦。
可当那颗卡住的齿轮崩掉时…………
听到苏对自己错误行为所指出的错误论断,她下意识地想去纠正:“尊贵的客人,您的说法是不正确的,我还没有进化到…………”
爱丽丝怔住了,她忽然说不下去了。
苍白的少女微微睁大了她橙黄的眼睛。
在那本该没有情感的眼睛里,充满了惊愕。
“咯咯…………”苏轻轻微笑,将抵住爱丽丝那小小嘴唇的食指收回。
温婉的额笑容,仿佛是浓郁甜蜜的糖心
“知道是不喜欢就好啦,回去多想想。”
爱丽丝的表情没有变化,可是,她本该平静的虫瞳里,却多了份复杂:“尊贵的客人,据我在捕获的人类身上记录的反应,身为人类的您,在未强制进行相应的生理刺激前,是不该有这样的反应的。”
“哦?”苏俏俏的耳朵动了一下,“你认为我该怎么反应?”
“你已经见过我对您同种族的个体进行了怎样的手段,以你们的理解应该是折磨,在看到自己同类遭受折磨的同时,您对我的反应应该是愤怒、惊恐,等等,而不是…………现在这样的。”
爱丽丝充满了疑惑。
“哼哼。”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先是有些不屑,然后看到爱丽丝后,又是温婉微笑,“我是讨厌,你们种族对人类有过种种侵害,我见过你们其他的虫群大肆地屠杀人类,感染人类,试图奴役和灭绝我的种族,我看到你现在在做的事情虽然和我过去见过的有差别,但终究是没什么两样,我同样感到憎恶。”
“可是,既然您知道我是在折磨您的同类,您不更是应该憎恨我吗?”处理惯了冰冷信息的爱丽丝,在面对这样一个在生理上并不特殊的人类少女,居然手足无措了起来。
“那我倒是要千刀万剐咯!”苏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没头脑的话,她罢手说,“这只是你在你种族里的工作罢了,而且我也是个客人,况且就是你既然知道你是在做‘折磨’,就够我对你有好感啦,如果你对我说什么欢愉快乐,我倒要万分地憎恶你呢!”
爱丽丝听到这些超出她进化程度理解范围的事情,越来越感到紊乱了:“可,可……这是…………不……不对……可…………”
苏温婉近人的笑容,让人感到深深陷入的甜蜜,沉醉:“所以,我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些有没有的,而不能抛开所谓的常理,以一个纯粹的个体,出于欣赏的角度,去————喜欢你呢?”
苏所谓的喜欢应该是要与之前的“不喜欢”相照应。
可是,对于听者来说————更何况是在思维极度混乱的情况下————她已经完全无法理解这所谓“喜欢”的具体程度与具体含义了。
崩…………
卡住的齿轮…………崩掉了。
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欢?
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欢?
喜……欢?
喜欢!?
喜欢!?喜欢!?喜欢!?喜欢!?喜欢!?喜欢!?喜欢!?喜欢!?喜欢!?喜欢!?喜欢!?喜欢!?喜欢!?喜欢!?喜欢!?喜欢!?喜欢!?喜欢!?喜欢!?喜欢!?喜欢!?喜欢!?喜欢!?喜欢!?喜欢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一瞬间,这个她过去无法理解的事务,瞬间通过这简简单单的空气震动传播声音,来到了她原本能处理各种各样复杂信息的精密大脑,然后再如同病毒蔓延一般疯狂地复制复制复制………………
信息量…………太大了…………太大了…………进化程度…………不足以理解…………需要…………强制休眠…………消化…………对…………必须,立即……消化………………喜欢………………
“耶?”根本没察觉到自己无意中造就了什么的苏,疑惑地看着苍白的少女,爱丽丝似乎马上要昏厥过去的样子,“爱丽丝,你不舒服吗?”
“是……是的,我身为母巢的主体机能…………出现了紊乱……我……必须马上回去处理。”爱丽丝加重了喘息,原本没有血色的肌肤,居然也泛起了一些奇怪的嫣红,“哈……呼…………哈……抱歉,尊贵的客人,我要失陪了,还有,尊贵的客人,您,跟一般的,人类,不一样。”
爱丽丝踉跄地往回走,谢绝了苏的搀扶,然后说出了她的直观感受:“您……不一样……可是,我却……无法在单纯的生理上,看出您和……其他的人类有……什么区别。”
苏开心地笑了:“就叫我苏吧,苏·德威特,别老是客人客人的了,就像我教你爱丽丝一样,有了名字,你就能够在生理以外区别我了。”
“苏·德威特…………”爱丽丝拼着紊乱的大脑,强行将这个她认为高价值的信息烙印在了大脑里,然后渐行渐远。
今天对爱丽丝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。
爱丽丝就算经受了严酷的进化,拥有了新的身体和新的感受器官,进化到另外一种生命,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有感受。
就是在跟这个生理上很平凡的人类客人相处的时间里,她第一次确切感受到了,她那一成不变的母巢生涯中,有什么改变了…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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