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谢为这篇文提出意见的读者~
(十)
原来,近期警方抓获了我所在犯罪团伙的头目。在她账本的记录中,我并没有像我的口供那样进行那么多次交易,因此警方重新开始了调查。
“这上面的交易记录到底是不是你干的,当时你为什么要认这些?”
“当时...”我回想起当时的审讯室,“他们一凶我,我就边哭边认了。之后,他们就放我睡觉了。”
“所以你现在承认你进行了一下交易吗,上面画红圈的”警察把账本的复印件放在铁板上。
“我,没有干过”,身着囚服,被固定在审讯椅上,潜意识还是让我相信,我就是做了这些的凶手。
“没有问题的话,在这里签一下笔录”
“这样的话,那个人,会不会被判的很重”
“被卖了还要帮人数钱啊?”警察笑道,“如果法院采信了这些证据,你是有很大希望轻判然后回归社会的,那时候别再犯傻了”
大约一周过后,小蕾结束了她的禁闭生活。再次见到她,小蕾看上去更瘦了,脸也更加蜡黄,眼神空洞地向她的位置晃去。虽然不需要劳动,但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小牢房里,失去时间意识半睡半醒地度过七天的痛苦,对于作为亲历者的我,更加感同身受。我有意露出双脚间的铁链,希望小蕾看到我的处罚,心理能平衡一些。在这段时间里。为了减少脚腕和铁环的摩擦,我只有睡前一小会的时间脱下袜子,将手伸进脚趾间的缝隙摩擦,缓解一天下来的瘙痒,然后穿上袜子睡去,第二天再继续参加劳动。脚汗闷在袜子里,和鞋底打滑一整天,我不得不在脱下鞋的同时赶紧把脚伸进被子里掩盖难闻的异味。除了这一点的不便,我已经完全适应了和脚镣相伴的生活,走路时的坠感在不断提醒我服刑的过程中要脚踏实地,才不会绊倒。
这周,在管教对我进行完日常的谈话后,令我意外的是,管教主动谈起了她的家庭。
“其实,我觉得我挺对不住孩子的,他爸爸一年里有半年在外面工作,而我,你是知道的,一个月才能回去一次。”
“对不起,给您添麻烦了”,我羞愧的说道。
“不用说对不起,”管教摸了摸我的头,“他在家有保姆的照顾,只是不知道谁来辅导他的作业呢,保姆毕竟只能照料他的生活呀”
“唔...”我不知道如何回复管教的话。
“安语盈,你之前在大学里,是什么专业的?”
“语言学”
“那,你可以辅导我的孩子吗”
“我?我怎么配得上,我是一名罪犯呀。”我的脸上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爬。
“没有关系,就当帮管教个忙,就在我的办公室里,周末一天,可以吗”
“谢谢管教信任”
对我来说,周六的辅导是几年来头一回见到“外面”的人,让我惶恐又紧张。长期和罪行累累的犯人朝夕相处,我害怕玷污了像一张白纸的孩子。我被管教带进办公室,忐忑地坐在舒适的办公椅上,不停搓着双手等待男孩的到来。
“妈妈...不要不要,我不要被关在办公室里,我要去公园放风筝...”办公室的门打开了,小男孩一边倔强地向门外退,一边被管教阿姨牵进办公室里。
“好好跟着这个姐姐,上午把周末语文作业写完了啊,下个月爸爸回来了带你去玩~”
“不要和犯人姐姐呆在一起”小男孩气呼呼地说。
“韬韬,乖,妈妈要去检查生产车间了,在这好好的啊”
管教锁上门,小男孩顿时安静了下来,我意识到他真的很畏惧我,刚才的哭闹是想在妈妈身边的时间更长一点。这让我更加难受。这也难怪,谁家的好姐姐会被戴上脚镣,关在监狱里呢?
小男孩从书包里掏出方格本和笔袋,抽出一根铅笔含在嘴里,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着我。看来这次周末作业的是一道作文了。我明白,男生都不太擅长表达,恐怕这次的作文对他来说是噩梦吧。果不其然,小男孩刚落笔几个字,便拿出橡皮将其擦去。小学的景象重返眼前,而那时纯洁的我,还不知毒品为何物。
“韬韬,韬韬~我能这样叫你吗“,我努力表现出一个友善的微笑。
小男孩望着我,点了点头。
”这次作文的题目是什么呀,能说给姐姐听听吗~“
也许是我比较有亲和力,小男孩没有刚才那么抗拒。”嗯...作文的题目是《我的妈妈》“,小男孩奶声奶气地回答道。
”妈妈呀,妈妈是不是你最亲的人呀“
”但,妈妈都没怎么和我住过。恐怕和姐姐在呆一起的时间都比和我长吧。“
我一下被噎住了,支支吾吾地说”也许...也许是吧“
”我真不知道怎么写“小男孩扔掉手中的笔,丧气地扒在桌上。
”那说不定,说不定姐姐知道一些呢,你有什么想知道关于妈妈的呀“我陪笑道。
”我妈妈是警察“,小男孩略带骄傲地说,”不过同学问我妈妈都干些什么的时候,我就说不上来了。我想知道,妈妈是怎么把你抓起来的呀“
”是这样的,是阿姨的同事把姐姐抓起来的,她的同事是叫刑事警察,然后抓住我们之后就把我们关进看守所里。之后被审判量刑之后就要被送到监狱服刑,也就是”坐牢“,而你的妈妈叫做”监狱警察“,是专门在监狱里管理我们这些罪犯阿姨姐姐的“
”哦~那看来也没有那么厉害,我还以为她是抓坏人的,那多厉害多刺激呀“
”没有啦,妈妈也很厉害。她一个人就能制服整个监区那么多犯人,而且她还会定期对我们进行思想教育,防止我们被放出去再来危害社会呢“
”那姐姐为什么要被关进来呢“
”我是因为贩毒,全称是贩卖,运输毒品罪“
”什么是贩毒呀,怎么写这个字呢“
”左边一个贝,右边一个反字,是的,就是这样~“我夸奖道,”韬韬,你听说过毒品吗,就是那种吸了能让人神魂颠倒的药,让人上瘾最后死掉。我是卖四号的,以后长大了在公共场合千万不要喝陌生人的饮料哦,可能有毒品在里面哟“
”姐姐,四号是什么“
我捂住自己的嘴,意识到自己失言了,”没...没什么,就是毒贩之间对一种毒品的代称,韬韬以后可千万别碰!“。虽然自己努力地尝试摆脱过去的污点,但不经意间的脱口而出暴露了自己的老本行。
”那姐姐有好朋友吗,她是犯什么罪的呀“
”她是...她是故意杀人,不过那是一时冲动的,而且她也在努力改造,再也再也不会犯同样的罪了!“我急忙辩解道。
”姐姐,我还想知道警察是怎么抓坏人的哎,这是我的梦想哎“
”等你写完作文,姐姐就告诉你怎么抓,好不好~“
在铅笔窸窸窣窣的一阵摩擦过后,韬韬把作文纸递给我,我用双手接过他的作品,是这样写的:
“
我的妈妈是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,我以前十分崇拜她,现在也是。曾经崇拜她,是因为我以为她像电视剧里的英雄一样,近距离和歹徒斗智斗勇,把将他们制服。最近,我才知道她是监狱警察,是管理那些被定罪的犯人的。这听起来没那么光鲜,但也同样伟大,因为我的妈妈通过自己的努力,把她管辖的监区治理的紧紧有条。把坏人改变成好人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呀。
可惜的是,因为妈妈工作的原因,我总是和她jù少离多。连同对她的了解,也是从其他人的只言片语得来的。我希望天下的罪犯少一点,这样妈妈的工作就能轻松一点,就有更多时间陪我。比起他人讲述,我更愿意听她亲口分享工作的点点滴滴。
”
自惭形愧之余,我教韬韬学会了怎么写”聚“这个字,”另外,井井有条的井字不是这样写的哦“
”那该是什么字呀?“
”是井水的井,背井离乡的井,对啦,真棒~“
”那现在是不是应该让我当警察啦?“
”是的是的,那现在就把我当作你要抓捕的犯罪嫌疑人吧“我现在的身份,对我扮演的角色还真是恰如其分。
我向韬韬讲解道,”首先,面对犯罪嫌疑人,要及时控制他们的行动,可以用枪指着他们,让他们头向下趴在地面上“。
”趴下!“韬韬威风凛凛地命令道。
我一边趴在地面上,一边侧过头来继续解释:”下面就是要控制罪犯的手,防止他们做出伤害你的动作,你要把他们的手反扭在背后给他们铐上。“
”没有手铐,我可以用胶带吗,姐姐?“
”可以的“我点头示意,下巴在地砖上蹭了蹭。
第一次当警察,韬韬显得十分认真,他将我的双手并拢,胶带在手腕缠绕一圈又一圈,让我丝毫不能动弹。
”那下面一步干什么呀?“韬韬问道。
”下面,下面你就要表明自己的身份,还要告诉他们为什么要抓捕,这个时候你要小心他们的挣扎,可以用膝盖顶在他们的背上,可以用全身力量顶上去的,对,就是这样“
”3213“,韬韬看着我背上的数字说道,”我是警察,你因涉嫌...“
”贩毒罪“我补充道。
”你因涉嫌贩毒罪,被我们抓捕,听明白没有!”
“明白了”
”下面一步该干什么,犯人姐姐?“韬韬压低声音,悄悄在我耳边说。
“下面...控制好嫌疑人之可以让他们蹲下,等待进一步的指令”
“3213,蹲下!”
双手被绑在身后,我费力地在地上滚了几圈也没能成功,最终在韬韬的帮助下才蹲好。这样的姿势十分难受,两腿要一直使劲才能勉强不会向后仰倒。为了维持平衡,犯人脖子不得不向前伸,在体验体验“引颈受戮”感觉的同时,犯罪分子的气焰也被打击了。
“为了防止犯人逃跑,你还可以从背后踩住他们的脚镣。”我扭了扭身子,方便韬韬踩住,“到此为止,就算控制好犯人了,下面可以把他们送上警车,这样抓捕就算完成了”
“原来是这样!”韬韬心满意足地说道。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湿巾,帮我擦掉脸上的脏。然后用小刀割开胶带,让我双手恢复了自由。“犯人姐姐,你衣服在地上弄脏了,不好意思...”
“没有关系!”我开心地摇了摇头。我用手背触碰我的脸颊感到滚烫,在刚才的演示中,我竟然如此投入。现在,我的脸色一定像熟透了的柿子。
“安安,那天管教把你带走,是什么事情呀”,萱姐姐向我问被提审的事情。
我对萱萱而言是没有秘密的,无论遇上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告诉她。但是这一次,我犹豫了。如果角色互换,曾经你以为会和自己度过漫长岁月的狱友将在不久后出狱分别,我会怎么想呢。萱萱总有一天会知道这件事,但到现在,我都没有做好准备。
“我...我不记得了”
“乖,我家安安什么都会和我说的”
“那天,他们说我的案情变了,我没有运那么多毒。可能要轻判。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...”
“不是我瞧不起你,你哪里是能卖那么多货的大毒枭呀。在我看来,你充其量就是一个小马仔,嘿嘿,一定会改判成功的!”
”那你怎么办“我抬起头问道。
”记得出去后,给我写信。“萱萱抚摸着我的脸,在我的额头上留下一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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