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,天气仍然有些炎热。微黄的叶应着车铃,轻飘飘的往下飞着,在地上铺了层薄薄的毯子。
葛志抬手拂去了衣襟上的落叶,对着面前的学生们挥了挥手:“启幕式结束了,大家整队吃饭去吧。”
说完他就转过了身,仿佛还打了个哈欠,步履随意的走向了一旁。
走出五六米,才忽然想起来了什么,停下脚步便将头转了过来:“对了,记得听教官的话。”
而教官看着这个明显不怎么靠谱的“班主任”,无奈地向前走了一步,踢腿有声,落地有坑,声音坚毅不带丝毫犹豫:“初一(2)班全体同学,立正!”
他这一个指令起到的效果并没有那么强:毕竟,刚才走掉的那个班主任,个头才不到他的胸口高,从走下校车到现在,无论是组织学生拿军训服,分配宿舍,都是那么无精打采的。
正如他自我介绍时那样:“大家好,我叫葛志,是你们二年级的学长。因为假期期间你们的班主任有一些重要的事情,便由我来给你们当代理班主任。不过你们这几天可能不会经常见到我。多多关照。”
不会经常见到我。
不会。
分班那天,年仅15岁的杨维呆滞了许久。
“不会吧,这么棘手的一个班……就给我带了?”他呆呆地看着不远处那个领着队伍的男孩。如果不是老师事先说明了,他甚至还以为班主任是临时去上了个厕所——毕竟谁也不会想到,一个班级的班主任就是个比学生大一岁的小孩。
“就是因为最棘手,才交给作为班长的你啊!”同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。平时几人开玩笑时都不会注意力道,此时更是像一座大山压下来。
“加油,羊宝。”
而此时,那个班主任显然走的更干脆。杨维只好硬着头皮大喊:“乱什么乱?还想不想吃饭了?”
本来经过了一个暑假的训练,他对当好这次教官还是比较有信心的。正如老师所说的那样:“就算有什么不会的,班主任也会跟着过去,到时候问他就好了。”
很可惜,初一(2)班的班主任和他的信心都没有跟着校车来到这里。
单从“羊宝”这同学间的称呼就可以看出,他平时并不是什么强势的人。
好在整队的工作并不算太难——也许是学校的威名作祟,也许是杨维这一身军装和晒的黝黑的皮肤起了威慑作用。总之,这群刚上初中的小孩子还是很好忽悠的。
看同学们大多站好了,他便转过了身,声音响亮:“齐步走!”
听着身后整齐的脚步声,他才在心底松了口气。若不是他的皮肤已经晒得黝黑,估计现在的脸红免不得要被同学们看到。
显然,他现在并不是很有底气。如果有人说话立马呵斥两声,但不点名也不处罚,只是喊一句。
也多亏此时的学生们多少都是有些害怕的,听到他发话了,也就不敢再喧闹了。
这学校的特殊性,一直是班主任趁着自我介绍的时间说的——或许,只有葛志一个人,真的用自我介绍的时间做了个自我介绍,将大把时间留给了他的教官。
好在这个学校的名气并不像葛志的声音那么小。来到这里的学生,大多听说过这学校的“恶名”:
第一,这是个只收男生的男校;
第二,这这是个允许体罚的私立学校。
这两个小家伙能镇得住场子,初一(2)班还没有彻底乱作一团,也是多亏了这规则。
“希望这七天的军训不会出什么岔子吧……”他在心里默念着,食堂的标识逐渐进了。
他现在已经不求在最后的会操中拿到好名次了,只想着不要刚开始就翻盘就好。
而此时的食堂中,葛志却已经端着盛好了菜的餐盘,在空荡荡的食堂中坐下了。显然,他并不担心接下来进入食堂的老师同学们的目光。
只是坐下后,他微微双手合十,仿佛在祈祷着什么——这是他的习惯,每天饭前都会许一个愿望。
而今天,他默念的内容是:“希望这七天的军训不要出太多岔子吧……我还想多看点书呢。”
不等他将双手分开,面前就坐下了一个青年。
葛志抬起头,望向面前的人:“你来了。”
“我就看看,很快就走了。”那青年摊开了自己的双手——他并未端餐盘,显然不是来吃饭的。
于是葛志便拿起了筷子。军训期间的饭菜自然不是很可口,番茄炒蛋做成了番茄操蛋,回锅肉的肉也全部回到了锅里,红烧茄子里还能看到茄子的梗。可就算如此,他依然吃的极快。
快,便意味着他不会细嚼慢咽,而是菜汁就着米饭,略微嚼两下或干脆囫囵咽进肚子里,什么都品不出来,自然不会担心菜不好吃。
“你还是这么急啊。”青年似是无奈的叹道。
“你不是有事要做吗?”葛志并没有抬头,回复也完全接不上青年的话。
“不放心,就来看看。”青年摸了摸他的脑袋,“不过你这么悠闲,想来就算是训的不好,自己也不会受什么影响。”
葛志吃饭的样子可没有半点悠闲。听他这话,多半已经知道了操场上的事情吧。
可葛志听了这话,却突然握紧了拳头:“这个班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吗?”
“有你之后,就不喜欢看他们了。”青年这句话很像一句情话,可此时被他用来表达师生情,竟然意外的和谐。
“我会带好这个班。”男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“你不想管的话,我来管。军训结束后也一样,我来当班主任。”
“诶?”青年看上去有些诧异,“我本以为你应该和我一样,是主张‘精英教育’的人。”
“但至少不能一眼不看就放弃。”
“好的。那么加油咯,葛老师。”说完这句话后,青年就站起了身。
葛志正赌着气,并没有发现转过身后,这青年露出了一抹欣慰的微笑。
然后这青年——也就是初一(2)班原本的班主任——就离开了这里。
他从门口走开时,正好是杨维带着班进入食堂。教官看着这个老师,只觉得有些眼熟。可没等他辨认出来,这个承载着他信心的老师就飞一样的走了,只留下一个在烈阳中逐渐拉长的背影——脑袋刚好搭在杨维影子的胸口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学生们刚刚走进食堂。杨维这才拍了拍胸口,这才露出属于少年的惧态。
可也不过一哈腰的功夫,就站直了腰杆,理了理领子,便跟在最后走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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