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弈牙关咬紧,说不出话来。
他参加那场婚宴了,在无人可知的楼梯道里,以最狼狈的姿态。
这一周里,他经历了急火攻心、不敢置信、疑神疑鬼、愤怒哀怨、后悔愧疚、妒忌发疯……这些情绪反复出现,以至于再次见到苏桐时,他都不确定,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她。
那见面的第一个问题,他在心里反复斟酌,本来是想问“为什么会结婚?你和晏礼什么时候认识的?为什么会在订婚宴之前领结婚证?”类似的,谁知脱口而出,却是“想离婚吗?”
得到否定回答后,还追问她是否喜欢晏礼。
这两个问题,其实都越界了。
当然也得到了部分答案,不论喜不喜欢,她都已经结婚了,还不愿意离婚。
不是他揣测过的“被欺骗”、“被蒙蔽”或者“被强迫”……她自愿,和另一个男人成为夫妻。
稍微有点血性都该转身离开的。
但他还有话要说、有错要认,说完这些他就体面离开。
是他把章若彤放了出来,导致苏桐被章家群起攻之、当众羞辱;是他没能及时出现护住她。
“抱歉,婚宴那天我也去了,是我……”
楚弈断断续续讲了那天的情况,苏桐这才搞懂那两分是怎么加上的。
面对他的解释,苏桐微笑:“这怎么需要给我道歉呢,你们青梅竹马,你以为她受伤了,当然会去救啊,你没错的。”
所谓喜欢,就是明明已经决定放弃,对方只要一个眼神、一句话,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升起了一丝希望。
楚弈紧张:“你真的这么觉得?”
苏桐抬手摸摸楚弈头上的伤:“疼不疼?”
楚弈下嘴唇颤抖,本就满是红血丝的眼睛越发的红,显然那天之后,他根本睡不好。
“不疼。”
本来他心里是藏了委屈的,这么些日子,苏桐拉黑他、无视他、躲避他,不管他怎么靠近,都只能越来越远。
他准备的生日礼物没派上用场,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,icu都快七进七出了……本以为否极泰来,结果却等到了致命一击。
他明明是最先认识苏桐的人,他明明是她唯一公开承认的男朋友。
苏桐结婚的消息传到A大时,惊掉了很多人的下巴。
除了讨论她毫无背景居然嫁入豪门,剩下说得最多的,就是“苏桐不是楚弈女朋友吗?不是复合了吗?”
对啊,不是复合了吗?
就算没复合,她都和他又亲密好几次了,可现在,她是别人的妻子。
感情可以培养,失去的可以挽回,错误可以纠正……可这已婚的鸿沟,该怎么跨越啊。
还有很多疑问,关于她和晏礼的,关于她和梁于瑾的,关于她和陆沉舟的,关于她和……自己的。
却又觉得不必再问,苏桐的言行举止,已经太明显了。
楚弈在心里反复催促自己转身离开,该解释的说过了,他喜欢她也再次说了一遍,就算还有很多想补偿她的,也都该私下里进行。
她结婚了,被人看到你们纠缠,对谁都不好。
有尊严点好吗?
楚弈等了又等,自己的脚始终挪动不了。
苏桐等了又等,加分久久不来。
只能加大马力。
苏桐主动开口,循循善诱:“我那天也有些不得已的原因,才会临时上台。不论如何,你的若彤姐刚刚经历退婚,一定很伤心,你们是青梅竹马,好事做到底,你该去安慰安慰她。”
楚弈绷紧呼吸,看不透苏桐的态度。
他对人对事本来敏感,以前还不是那么喜欢苏桐时,至少能看懂她的情绪,现在却做不到了。
真的喜欢一个人,她就成了谜。最让楚弈觉得没救的,是他居然能从这句话里咂摸出一丝甜味,会觉得,桐桐还在乎他,是故意这么说的。
楚弈抬眸。
“她喜欢的人应该会去安慰吧,陆沉舟?或者楚则?我和章学姐的情分,在她婚宴那天骗我时,就彻底断了。”
苏桐皱眉,有点棘手啊,这情分要是真的断了,她最后这2分还怎么刷?!
苏桐琢磨着激一下:“我不会离婚的,你要当小三?”
“当然不。”
楚弈断然回答,别说楚家那关过不了、小叔能打死他,他自己也接受不了。得有多恋爱脑,才没名没分地凑上去。
可他心里又忍不住不是滋味:“你怎么知道不会离婚?你们认识也没多久吧,人是会变的,尤其晏礼很抠……”
苏桐轻笑,扎刀已经很熟练:“虽然认识不久,但晏礼人很好,我们没有签婚前协议;婚宴那天,他当众护我,我很感动;婚后更是任由我拿晏家的公司练手,他支持我,我自然也相信他。你虽然是我的好兄弟,但也不可以这么说他!”
楚弈瞪大眼睛,后退两步,只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疼,想立刻呕出一口血来。
好兄弟?!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!还有不过说了晏礼两句,有必要这么急着维护吗?
楚弈还从这段话里提取到最关键的一点:如果自己早一点出现,如果自己没有放章若彤出来,晏礼就根本没有英雄救美的机会,桐桐也不会感动……
他竟是他们感情的推手。
悔不当初,楚弈捂住胸口,怀疑自己心脏也出了问题。
眼前花白了好一会儿,连呼吸都变得费劲,甚至楚弈都觉得自己又要喜提icu了,突然,大脑开始自救。
认识不久,说明感情不深。
感情不深,说明根基不稳。
至于其他的,没有签婚前协议、给练手的公司,支持她……这些,他也都做得到!他还可以比晏礼做得更好!!
至少不会像晏礼那样,只给她几个旁支的破烂小公司,分明就是没有诚意。
楚弈眸光微闪,想起被自己看过几百遍的婚宴视频,某个怀疑的念头越来越重,晏礼或许并没有那么喜欢桐桐,他没有在桐桐受辱时第一时间站出来,典礼时也没有那种狂喜的情绪……
爱的人看不爱的人,处处都是破绽。
苏桐压根没想到,绝望到极点的人,越刺激反而容易反弹。
她还试图劝他,一句接着一句:
“所以啊,你不能当小三,我不能离婚,我们是不可能了。与其竹篮打水一场空,不如你去追回你的若彤姐。”
“我没开玩笑啊,你忘了你曾经说过,若彤姐是你的光。现在你们都在低谷期,正是互相取暖、携手并进的时候啊~”
“那天婚宴那么多人,怎么就偏偏你找到她,怎么就偏偏你能救她,这就是缘分啊,是上天注定,来,我帮你打电话。”
“哦,不愿意就别跟着我了,不知道的,还以为你的伤,是我打的呢!”
……
国际航班机场内,一对年轻男女一前一后走着,两人都长得不错,只是男生浑身上下都是伤,看起来有些憔悴。
当然最瞩目的还是两人的神情。
女生讲话温柔动听,微笑的样子也让人下意识放松。
可每次她说一句,男生脸色总是更难看,似乎犯了心绞痛,又似乎有苦难言,配合那一身的伤,确实是有些可怜。
甚至有机场工作人员询问他需不需要医疗服务。
“我没事。”
楚弈先是拒绝了帮助,他嘴上说着“不能当小三、楚家有家规”,但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苏桐,不论她说什么,不论有多难受,他都不愿意走。
嘴倒是很硬:“我也出去,就这一条路,我们刚好顺路。”
等出了机场,眼看苏桐要上出租车,楚弈绷不住了。
他本来是来说清楚的,可现在满脑子都被乱七八糟的想法塞满了:晏礼不够爱她,诱哄桐桐闪婚说不定有什么阴谋,如果自己退让,岂不是眼看着桐桐跳入火坑?
桐桐她这么想将他推给章若彤,会不会潜意识里,是还有些在乎他的,不然以她的性格,没必要多管闲事。
苏桐半只脚刚踏进出租车里,被人拉住。
她挑眉:“大少爷,我要去上班了,还有很多人靠我吃饭呢!”
楚弈眼睛蓦地一亮:“我也想靠你吃饭。”
苏桐来了几分兴致,好奇:“改变主意了?想被我包养?”
“不行,我死都不当小三。”
那废话什么,又不给分,苏桐给了个白眼,推开楚弈的手上车。
楚弈轻咳一声:“我是说,我可以帮你。”
苏桐充耳不闻:“司机师傅,麻烦去yk日化。”
车子缓缓启动,楚弈扒着车窗,面上还有几分骨子里的自傲。
“我应聘,我其实挺厉害的,楚家不少公司都是我在打理,业绩非常好。你手下的公司我知道,yk日化的审批应该有问题吧,我能处理;新策想做融资吗,我可以给你策划……”
车子越来越快,楚弈面色稍变,语速加快:“我还有楚家的人脉,岚城的人基本都要给我面子……”
车子再次提速,楚弈的手已经抓不住车窗,他腿上有伤,也跟不上。
想到今天一别,可能又很久见不到人,他也没机会拆穿晏礼的真面目……楚弈终于大喊:
“我一天工作24小时!我不休息!!我还不要工资,吃住自理!!!”
“呲”一声刹车。
“明天来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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