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开这个心结后,楚弈整个人就像是活过来了。
别扭和疏离没有了,脸上又开始挂着笑容,自己走路带风就算了,还带着苏桐大街小巷的溜达。
用他的话说,她就是在房子里憋久了,才一直没康复。
苏桐对此很无语:“你是不是傻,我看不见啊?”
严重怀疑,这人就是自己待不住了。
没想到楚弈反而重重拍了她一下:“你才傻,看不见有看不见的风光啊。人有口耳鼻喉、五感通灵,你现在不过是暂时失明,怎么就像变成了植物人?”
楚弈说着绕苏桐一圈:“来,我看看,是脚也坏了?手也断了?味觉嗅觉听觉触觉都没了?”
苏桐黑线。
“毕竟不方便,总不好给别人添麻烦吧”
对于苏桐的回答,楚弈只说了四个字:“穷人思维。”
苏桐:……
泪目了,真的。
紧接着,苏桐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富人做派,楚弈雇了当地有名的安保团队,又不知从哪里搞来了高级房车,还找了双语导游,一路上吃喝玩乐,所有苏桐见过没见过的、吃过的没吃过的,都会有专人递到手边。
乌木桥、瑞光大金塔、曼德勒山……越是震撼人心的美景,他越是带着苏桐去,然后兴致勃勃说一句:“哎,可惜你看不见。”
那脸上的笑,让人差点以为,他费这么大功夫,就是为了让苏桐“来了又看不到”,为了看她心里痒痒的、满脸羡慕的神情。
好在苏桐能看到一些。
能看到日落下的热气球,也能看到目之所及、佛塔林立。
“红尘隐约袈裟影,一路相逢半是僧”,在这个国度,一点都不为过。
不过后来苏桐发现,闭着眼睛也还真有种特殊的感官。
她能听见梵音缭绕,能撩动莱茵湖的涟漪,能嗅到老旧街道里的烟火……看不见的时候,她面前所有都是无限的。
这无限里,还包括楚弈的描述。
他会给她描述看到的场景,有时候好,有时候坏。
比如那日路过古城,见到一排乞讨流浪的孩子,楚弈的描述是“看到一群未来的小沙弥,他们光脚踩在被高温炙烤过的荒地上,匍匐着接受苦难的洗礼”。
没有嗟叹,也没有怜惜,但苏桐却瞬间有种“左眼浮屠,右眼众生”的苍凉感,一方面觉得他对苦难的描述是动人且满怀希望的,一方面又觉得淡漠清冷。
如果到这里,苏桐大概是要刮目相看的。
结果楚弈很装逼的说出了后半句:“哈哈,他们终于等到了我这个救世主!”
虽然他确实大发善心给了钱,还是大出血,但……真的很想呼他鞋底。
楚弈也让苏桐见识到了,什么叫做恋爱脑。
动不动就是“若彤姐说”,每天雷打不动一个小时电话粥,如果那边信号不好,他就自说自话发语音。
途中看到好吃的、好玩的,总会多买一份,给苏桐的是顺带、白色塑料袋都不一定有;给章若彤的,要悉心装好,礼盒都是高定。
包括途中遇到有人误会他们的关系,楚弈都会解释:“她不是我女朋友,我女朋友比她漂亮”
气得苏桐抬腿就是一脚。
不过也亏得楚弈恋爱脑,苏桐随随便便又刷了三分,渣渣值固定在了67/90。
————
又过了三天,华缅大使馆。
来来往往的人总是忍不住看办公桌前的年轻男女,女生眼睛蒙着纱布端坐着,男生姿势随意些,两人面前放着一堆文件。
“你是不是傻,看不见乱碰什么?手烫了活该啊。”
“我不摸一下,怎么找得到?”
“会说话吗?喊楚哥,我就给你拿”
“楚哥……处哥?初哥?”
“苏桐,你死定了!”
……
听到外面传来的说话声,陈秘书下意识皱紧了眉。
马副手原本在汇报,也跟着听了会儿,笑着评价:“这两人,还挺搭。”
陈秘书叹口气:“小苏不是在养病吗?怎么会过来?”
“哦,是我昨天想跟她商量一下先前工作的交接,她坚持说可以过来完成,小苏这孩子很有责任心。”
账本的事已经完结,他们要准备回国了,现在主要考虑一些收尾工作,其中就有关于苏桐先前处理的在缅非法务工未成年安置问题。
之所以说楚弈和苏桐很搭,是因为楚弈并不是一无是处的二世祖,尤其是楚家出事的这两年,基本都是楚律维在教导楚弈,主要教他处理楚家的一些事情。
耳濡目染,楚弈在政务方面有很高的敏感性,尤其用人调度、联络上下、协调关系,相当厉害。
但他也有问题,主要是本身没吃过太多苦,就像这个安置问题,楚弈很清楚哪个部门、那些人最适合调用,却并不会过多考虑被安置对象未来的生活安排、心理问题。
苏桐却刚好相反,她见过的世面不多,考虑不全面,但更务实,也更感性。
这两人在观念上天差地别,自然总是争执,但某些时候又知道对方是对的。
最后就定了规矩,谁把谁说服了,输的那个就自罚三杯……白开水。
两人吵得凶,跑厕所也凶。
一开始大家看热闹,后来却发现,这两人一条条补充、更正,先前苏桐刚刚及格的方案,现在已经能打优秀了,而且可推广性很高。
并且马副手还发现,可能是因为和楚弈更熟悉,也可能是因为楚弈的观点明显有缺漏,苏桐在他面前表达欲更强,不像面对他们,有些畏手畏脚,不太敢发表看法。
现在这样,倒是和她在会议室大喊“感谢党和国家”的气势很像。
听说这两人还是男女朋友关系?
“现在的年轻人,恋爱谈的真有意思。”
马副手羡慕,起身时打量了陈秘书几眼。
“怎么了?你好像不高兴?”
陈秘书看了眼手表,又看了眼外面还在互相辩论、极其瞩目的年轻男女。
他能高兴吗?楚厅今天签完仰光的项目,马上就要回来了。
虽然他相信楚律维是个做了决定不会更改的人,但毕竟也是头一次处理领导的感情问题。
在此之前,他都没想过楚厅有一天会喜欢苏桐这样的女孩子……
再见到先前暧昧的对象,还和侄子打情骂俏……陈秘书也拿不准,楚厅会是什么态度,万一不小心再陷进去……
还有三天就要回国了,紧要关头,不能再生事端。
思忖间,秘书处那边收到最新动向,领导的车进市了。
来不及了。
陈秘书喊来了助理,指了指苏桐和楚弈:
“就说外面检查电路,给他们安排到最小、最偏的会议间。不,直接安排到东边的审讯室里,房间反锁,等我说可以了,再开门。”
看不见遇不上,总不会有问题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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